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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提問與連結之間的溫柔力量

初見羅莉婷組長時,她並非那種強勢威嚴的主管形象,她的語氣溫和而堅定,講述的內容卻能讓人很快感受到她在社工職涯中累積的厚度。她目前是「孩子的書屋文教基金會」的社工組長,年資約六年,從都市到偏鄉,從被督導者到成為他人倚靠的督導,她的職涯像是一條不斷延伸的學習之路。她說自己的改變,是從「慌張」走向「淡定」,從「被督導」轉向「陪伴督導」。
羅組長的工作領域以兒少服務為主,對象從六歲到十八歲,她在台東七個據點間輪值,帶領社工團隊、陪伴個案、主持團體課程,也要處理行政、核銷及跨系統合作。這樣多重的任務讓她學會「不急著反應,而是先理解」,而這態度,也成為她督導風格的核心,羅組長認為督導應該要像是幫助社工在混亂的現場裡找到思考的線索,給予引導而非單純打勾或打叉的考核。
羅組長提到在社工路上最深刻的督導經驗,來自實習時期。當時的督導不僅在技術上指導,更是花長時間與她討論倫理與行動背後的意義。「每次督導都要兩三個小時,很像跑馬拉松,但那也是我第一次體會到,督導不是檢查表,而是一種一起思考的過程」。這段經驗影響她至今。她在帶領團隊時,也會要求自己同時具備三種角色:教育性的指導、支持性的陪伴,以及行政上的責任。她坦言現實中多數督導往往偏重行政,卻忽略支持與教育,而她希望自己能在三者之間維持平衡。
這份平衡並不容易。台東的地理環境使各據點距離遙遠,資源分布不均,也讓社工之間的連結更顯困難。她花了許多時間溝通、整合服務網絡。她笑說:「最大的挑戰其實是人」。這句話背後有深意,因為她看見的不只是制度的困境,更是社工之間與部落文化之間的差異與隔閡。她多次提到「溝通」,那是她理解與協調的工具,也是她作為督導的日常。
談到專業價值時,她語氣十分堅定。她說社工必須「永遠保持問為什麼的能力」,這份持續提問源於避免陷入慣性思考的辯證,當她帶領社工討論個案時,總會問:「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他要這麼做?」這些提問背後,是她對人性複雜度的尊重。她也提醒團隊,不論面對的是施暴者還是犯罪的青少年,都要看到他作為「人」的價值。她說:「如果我們不去理解他行為背後的需求,就只是在用專業的權力再一次對他施暴」。
從羅組長的故事裡,可以看到她將「問為什麼」轉化成一種督導方法。她不追求單一的標準答案,而是讓被督導的社工學會思考、學會懷疑。這種提問式督導有時讓人覺得辛苦,卻能真正幫助新手社工成長。她說:「社工的腦袋要一直保持活著」。對她而言,社工不是執行SOP的技術工,而是與人同行的理解者。
然而,身為主管她也開始思考「誰能成為督導」這個問題。她觀察到多數機構中,「督導」往往與職位綁定,主管自然就成為督導,卻未必具備引導他人的能力。她主張應該讓督導角色脫離職權結構,讓具備支持與教育能力的人來擔任這個位置,甚至推動「同儕督導」的概念,讓經驗豐富的社工成為同儕間的引導者,而非僅憑職位高低決定關係。她相信這樣的關係會更平等,也更有機會誕生真實的學習。
羅組長對社會工作領域的期待,也延伸自她的督導思維。她觀察到,新手社工的支持系統普遍不足,實習到入行三年內的培力極為薄弱。於是她與幾位督導朋友合作,向基金會申請計畫,在台東辦理一年期的新手社工培力課程。課程比起訓練,更像是一場「陪伴實驗」,讓社工們在壓力之外,重新找到討論與反思的空間,她說:「我們只是想看看,給社工多一點支持,會不會讓他們更願意留下來」。羅組長並不以改革者的姿態出現,而是以一位前輩的身影,靜靜撐起一個讓人可以學習、可以喘息的地方。她的淡定,不是冷漠,而是歷經慌亂後的成熟;她的提問,不是質疑,而是一種願意理解的姿態。
在結束訪談時,她笑著說:「我希望我的社工們都能保有那份問為什麼的能力」。她的督導,重視啟發更甚於權威,強調陪伴而非命令。她的故事讓人看見,社會工作的核心,或許正是這份溫柔的力量,在提問與傾聽之間,持續把人連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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